【博評】張競:馬尼拉出招精準 華盛頓隨之起舞

2020-11-29 12:41:04
張競

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入門課程。勤於媒體針砭時政與探論國際現勢,亦經常接受媒體電訪;偶爾出席政論節目,評論政軍議題。

編按:美國駐菲代辦John Law在11月11日當菲律賓對外宣布再度延長六個月終止期限後,立即展開和菲國的阼務安全談判,可見菲國政府在外交上吸引注意力和提高自身地位上,真的有兩道扳斧。(照片來源:Twitter截圖)

 

前兩周才在輕新聞與讀者朋友分享馬尼拉運用終止「軍隊互訪協定」(VFA:Visiting Force Agreement)作為外交斡旋手段,展現出其應對美國手段靈活,當時就特別指出,菲國外交部長陸辛(Teodoro L. Locsin, Jr.)在發送外交照會(diplomatic note)時,刻意致送給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歐布萊恩(Robert O’Brien),並且很不尋常地以公開聲明模式對外發布,當時筆者就曾經提醒此種外交文書處理模式,恐怕是另有玄機,果不其然很快就獲得華盛頓積極回應。

11月23日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歐布萊恩在訪問菲律賓時,不但高調提供8.7億披索軍事裝備協助菲律賓進行反擊恐怖主義軍事作戰,更針對菲國近期遭受颱風侵襲,透過美國國際開發總署提供1.69億披索援助災民。除此之外更在訪問行程中會見菲國外交部長陸辛、總統府幕僚長梅迪爾迪亞(Salvador Medialdea)以及國家安全顧問艾斯畢倫(Hermogenes Esperon Jr.)洽談延長前述協定期限,整個訪問雙方各取所需,華盛頓獲得面子,而馬尼拉則是得到實際裏子。

編按:美軍贈予菲軍的彈葯大約有多枚MK-82炸彈(加裝套件後能變成JDAM)、100發可反接近岸邊登陸艦群的BGM-71E反坦克導彈,以及12套步兵用目標搜尋與觀瞄系統,對於反遊擊戰及島嶼防禦都有不少的幫助。(照片來源:Asia Pacific Defense News, U.S. Army Photo by Capt. Justin Wright)

 

如此回顧整個過程,在11月11日當菲律賓對外宣布再度延長六個月終止期限時,其實已經是確認歐布萊恩即將來訪,所以此項外交照會就是等於在歐布萊恩來訪前,先送給對方一個定心丸,運用正面回應表達善意,但又不會實質承諾任何讓步。就外交應對縱橫捭闔之藝術來說,不能不說馬尼拉在辦理涉外事務交涉上,確實是很有一套手腕。所以運用公開聲明將面子做給歐布萊恩,而不是將外交照會發給與菲律賓外交部長對應之美國國務卿龐佩奧,此時才算是真相大白。

相對起來,臺北在處理涉外事務時,顯然應對手法就是相當拙劣,同時亦完全不去理解掌握周邊國家狀況,此種缺乏國際視野作法,難怪臺灣媒體被人經常譏諷為井底之蛙。因為在11月初,臺灣媒體曾經報導指出,美軍陸戰隊派員至臺灣協助訓練與授課,當時官方機構在接受媒體後續詢問時,依據應對媒體查詢軍事活動制式準則,不針對個案加以評論或證實,結果被媒體自以為是地曲解成間接證實該項傳聞,結果立即受到多方關注。

編按:在筆者看來,臺灣某電視台忽然「揭發」美軍曾來台教授國軍戰術救援技巧,結果不但引起臺北與華盛頓兩方極度尷尬,且反而讓菲律賓在同期的「軍隊互訪協定」談判得到較有利的「把柄」。(視頻片段擷圖)

 

而美國政府當時正在處理對菲國之頭痛關係,而其主要議題就是與菲國所簽「軍隊互訪協定」未來發展狀況不明,此時突然冒出美國海軍陸戰隊派員至臺灣協助訓練教授課程傳聞,但臺北與華盛頓雙方並無外交關係,因此並未給予美國所派軍職人員任何境內司法豁免待遇,更是國際社會眾所皆知事實,此事若是為真,馬尼拉豈不就更可援例要求美國放棄此種司法豁免要求。因此臺北方面在11月初所傳出消息,基本上就是在美國背上插上一刀,讓其對菲律賓就「軍隊互訪協定」談判時,更會處於不利地位。

因此美國五角大廈蘇普爾(John Supple)立即在11月10日毫不客氣地透過正式發言人作業體系,在美國國防部所轄官方媒體星條旗報(Stars and Stripes)硬是否認相關報導真實性,並且還抬出美國仍然恪守一個中國政策,其實就是在向臺北表達不滿情緒,提醒媒體政治操作必須有其限度,同時亦在針對北京表態,絕對無意跨過紅線。但在此過程中,未被各界所察覺之重要關鍵因素,其實是美國正在與菲律賓就此議題陷入僵局,臺北此時胡亂攪局簡直就是要讓美國難堪,所以才會以如此強硬態度回應加以否認。

編按: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的反毒品戰爭經常引來人權問題,不過在菲國接近90%民眾都支持政府的鐵腕手段。(Youtube 片段截圖)

 

其實當初菲國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是因為其本人推動掃毒戰之親信,亦就是前警察總長德拉羅沙(Bato dela Rosa)赴美簽證遭致美方取消,以及反擊美國國會參議院要求釋放批評掃毒戰之菲國參議員(Leila de Lima),認為華盛頓根本就是在干涉內政,因此才會運用終止「軍隊互訪協定」,並且在綁架美菲「共同防禦條約」列為談判議題,作為要脅美國就範手段。

嚴格說來,美國與菲律賓前述兩項外交協議與條約,本來在菲律賓國內就充滿爭議,但所有菲律賓總統都知道在整體戰略態勢上,這兩項條約亦是該國在區域安全架構中不可或缺之重要籌碼,因此不論如何在大原則上是不可能將其完全傾覆棄而不用,所以不會魯莽地將其廢止,但在枝節條件與待遇上,馬尼拉外交官員確實是具有相當膽識,能夠挺起腰桿來與美國周旋,爭取國家利益,而不會完全毫無原則,任由華盛頓予取予求。

編按:芬蘭國父曼迪海姆在二戰前曾因蘇聯入侵而轉走和納粹德國親近的路線,但結果引來與盟軍關係敵對及蘇聯以芬蘭支持納粹而發動的二次「進攻」,損失慘重。戰後芬蘭在面對極度強勢的蘇聯時,採取了更為中立的政策並與俄國保持接觸,同時作為東西方的橋樑角色,才能保住獨立地位半個世紀。(照片來源:Natsidokumentti: Synkkä väite Suomen SS-sotilaista)

弱國面對強權不是不能辦外交,但是首先必須外交官本身要有骨氣,要是只知道當洋買辦,凡事皆為番邦意向與旨意是從時,辦理起外交就必然是丟盔卸甲,敗到脫褲子都沒辦法讓對方罷手。不過當整個國家高層政治菁英都將本身安危與福祉押寶在其他國家身上時,恐怕在對外交涉時,不論外交官是多麼優秀,恐怕亦是孤臣無力可回天。

特別若是仔細檢視歐布萊恩本次訪問菲國所獲成果之損益表,就會發現到馬尼拉其實到最後並未做出任何承諾,對於即將要離任者,能夠給足面子在規格上搞到風風光光,但未做出任何實際讓步,留下未來與美國新政府繼續斡旋空間,這個才是外交上最具體表現與成績,看到菲律賓應對美國手段與成果,其實亦是對其他國家構成相當程度嚇阻效果,國之不能欺,皆來自國士不能折,確實是有其道理。

編按:在輸入含瘦肉精美豬問題上,台方陷入極大的被動與弱勢,部分高層官員甚至連基本的食安衛生權利(如衛生標籤)都不敢堅持,實在令人側目。(訪問片段擷圖)

 

 

作者張競先生簡介: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入門課程。勤於媒體針砭時政與探論國際現勢,亦經常接受媒體電訪;偶爾出席政論節目,評論政軍議題。著述文稿課題廣泛,獲得讀者極多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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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2020-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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