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博評】張競:管制海事資訊與徵候情報

2021-11-30 23:32:32 最後更新日期:2021-12-02 11:10:46
張競

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入門課程。勤於媒體針砭時政與探論國際現勢,亦經常接受媒體電訪;偶爾出席政論節目,評論政軍議題。

AIS Manche Est編按:AIS在船上控制屏幕中的顯示介面,基本資料包括船名、航速及航向,另外部分還會提供諸如船東、航行史,在海上的時間等更多資料。(圖片來自Wikiwand.com)

 

2021年6月10日中國大陸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九次會議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並於2021年9月1日開始施行後,今年中國大陸國家安全部門與執法機構,就開始針對私營組織與個人架設自動識別系統(AIS:Automatic Identification System)展開取締與查察行動;但此項涉及國家安全執法行動,卻受到西方媒體批評,認為將產生負面效應。 

自動識別系統為裝設於船舶上之自動追蹤系統,該系統可與鄰近船舶、AIS岸上基地臺以及海事衛星相互傳輸資料,並提供相關港務局所負責之船舶交通管理系統(VTS:Vessel Traffic Service)進行辨識與定位所需資訊。 

TB2JUNNXB xQeBjy0FhXXbAoFXa 1858763818編按:相信是小船(如漁船或普通客船)所用的小型AIS收發器介面。類似的儀器對小船規避附近大船時,會更加有用。(圖片來自淘寶網)

 

AIS透過傳輸特定識別碼、船名、船位、航向與航速等基本資料,除可提供辨識外,亦能有助於海上船舶避免發生碰撞事故。因此國際海事組織依據《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SOLAS: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for the Safety of Life at Sea),再加上《關於1974年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之1978年議定書》(SOLAS 74/78:Protocol of 1978 Relating to the 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for the Safety of Life at Sea 1974),要求航行於國際水域,總噸位在300噸以上之船舶,以及不論其噸位大小之客運船舶,都必須裝設自動識別系統。 

中國大陸國家安全機構取締非法架設站臺,透過接收AIS信號,蒐集特定海域船舶動態資訊,並將其直接傳輸到國外海事數據企業之執法行動,其考量因素與具體作為其實相當公開。從相關公開報導中,其實吾人更可看出,中國大陸對於此種威脅其國家安全之情事相當重視,同時亦有意透過將此事來龍去脈公諸於媒體,對社會進行公眾教育,讓民眾對此有所警覺。 

601772f6e4b05e1e6abdb42c編按:需要指出的是,由之前網遊限制事件及禁止補習社事業可看出,近十年來中國共產黨治國的邏輯,在一定範圍内他可以容忍你的行為國家或社會製造負面影響,再進一點他會提醒你收斂與改變。如果你做不到或不做,而影響足夠的大,它就會不客氣凶狠的去解決這問題,(可能)順道把你也解決掉。至於這種決心是否合理或具備可行性,可能要視乎每次的取態及所用方法而定。(新華社圖片)

 

11月1日中國大陸中央電視臺更透過新聞頻道,以《焦點訪談-隱秘的偵測,危險的泄露》為題,特別製作查察與取締非法架設AIS站臺整個行動與具體成果之媒體報導與訪談分析,清楚說明其所依據法條為2014年11月1日開始施行之《中華人民共和國反間諜法》以及本文前述之《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除此之外,更在網路上可以找到11月1日作者以「中央政法長安劍」為名,並以《國家安全部重磅發布,揭秘境外如何竊取我國海洋數據,觸目驚心》為題之說明稿件。 

 E5RcEmAWUAU qUz編按:AIS這種公開的明碼發訊,其實也代表若有政府機構或軍方需要隱密行動的話,能透過偽冒訊號的方法欺騙大眾,最簡單的手法就是輸入其他船隻的訊息碼偽冒其他船艇,或者控制其他AIS訊號接收站並置入假訊息。之前英軍保衛者號導彈驅逐艦「勇闖」俄國黑海的塞瓦斯托波爾海軍基地,就曾放出另一個假訊號引誘俄軍。不過俄國海軍由於在該艦離開敖德薩港後即利用艦艇展開全程跟蹤,計劃明顯沒有湊效。(圖片來自美國海軍學會新聞網(USNI News))及連結2)

 

依據前述媒體報導,吾人其實就可以理解到下列多項客觀事實;首先是中國大陸國家安全部門,早就逐步掌握到許多透過非政府組織(NGO)或是海事數據企業,在中國大陸設置數據蒐集站臺,以便掌握相關海洋活動資訊。其次是其中數據資料蒐集作業重點與中國大陸軍港以及公務執法艦艇停泊位置,存在著某種程度之地緣關係,更讓中國大陸產生警覺,因此才會後續進行查察與取締行動。 

但在媒體報導中,中國大陸執法單位在中央電視臺訪談節目亦坦承指出,受到取締人士曾經質疑AIS資訊本身係屬於公開資訊,為何不能夠獲得運用;因此就現有法條在限制對外傳輸AIS資訊上,確實在法制規範上,還有繼續補強之必要性。但不論如何,當事者在國家海事管理部門所負責AIS站臺之外,另行私自架設接收站臺,確實仍然能夠依法取締加以拆除。中國大陸官方媒體能夠指出此點,未來將如何設置法條加以規範,確實值得注意觀察。 

0d6a fyrwsqi8260195編按:中國海軍當然有專用軍港,但很多海軍軍港及設施就在民港之內,例如東海艦隊最重要基地就在舟山港,這些軍艦要進出附近民用航道,無可避免要開動AIS以確保航行安全,但也有機會洩漏行動訊息,甚至有可能洩漏軍事機密。舉一個例,054A型導彈護衛艦公開最高航速為27節,但流傳有次某條054A在長江出海口準備試航時,給附近民船的AIS系統測出疑似接近29節的航速,還有照片為證……當然,這到現在還只是一個流傳,無法有效證實。(圖片來自新浪網) 

 

不過對於針對軍港或是軍艦,蒐集其AIS信號,到是值得在此提出《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相關法條,讓讀者能夠理解整體狀況。要求船舶設置AIS系統係依據該公約第五章《航行安全》(Safety of Navigation),但在該章第一條《適用範圍》(Application)第一項明確指出:「除非另有規範,本章將適用於所有船舶之所有航程,除非其為:1.戰艦、海軍輔助艦艇以及其他依據政府規約所擁有或使用,並且僅用於政府非商業性勞務之船舶…..」(Unless expressly provided otherwise, this chapter shall apply to all ships on all voyages, except: 1. warships, naval auxiliaries and other ships owned or operated by a Contracting Government and used only on Government non-commercial service; and …..) 

origin編按:美國海軍原本也是不開AIS的,不過2017年連續兩宗驅逐艦與貨輪相撞導致重損的事故,美軍駐艦橋值班水兵過少,士兵警覺性低,加上自己沒開AIS,令對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們的航道上,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美國海軍圖片)

 

因此吾人可以理解到,若是軍事艦艇與政府執法船舶不開啟AIS系統,拒絕對外界提供其本身相關資訊,並不依《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通報其動態,其實並不違反該公約,因為該公約確實在適用範圍中曾提供豁免條款。不過該公約在同條最後還是提出「不過在此仍敦請戰艦、海軍輔助艦艇以及其他依據政府規約所擁有或使用,並且僅用於政府非商業性勞務之船舶,儘可能以合理與務實方式,採取行動遵從本章。」(However, warships, naval auxiliaries and other ships owned or operated by a Contracting Government and used only on Government non-commercial service are encouraged to act in a manner consistent, so far as reasonable and practicable, with this chapter) 

因此就中國大陸軍艦與公務執法船舶來說,假若其欲維護動態隱密,確實是能夠關閉AIS系統,不必對外提供其動態資訊,但此舉必然會增加航行安全風險。其實美國海軍在過去數年發生幾次海事碰撞案件,其中事故原因都涉及關閉AIS信號,所以取捨之間確實也是兩難。但針對軍港周邊監控海事動態,其實就可以藉由過濾民用船舶資訊,掌握軍艦與執法船舶動態,所以中國大陸針對私設站臺獲取動態,並且直接傳輸至境外,採取反制取締行動,就反情報與保密安全來說,確實是有其道理可言。 

 QQWQ編按:比較特別的是,有外文報刊聲稱中國最近一星期失去90%AIS資訊,但張競老師點擊進中國船訊網查看時,還查到絕大部分船隻的詳細訊息,這似乎表示即使未授權的私人AIS接收站被關停,也無礙絕大部分航行資訊的流通。(圖片來自中國船訊網)

 

儘管近年來流行大數據用語,但運用資訊累積歸納出動態規律,在軍事情報上稱為徵候情報(MASINT:Measurement and signature intelligence),其實早就行之有年,在情報作業上根本不是新鮮事。只是人類進入資訊社會後,透過各項自動傳報與網路傳輸,再加上大量資料處理能力透過計算機迅速提升,因此才會獲得更可觀成果。 

不過儘管西方媒體刻意繪聲繪影指控中國大陸,採取限制AIS對外傳輸影響航運資訊,對商業運作產生衝擊,甚至扣上影響全球供應鏈帽子。但在海峽此岸,依據中央通訊社報導,中華民國交通部透過洽詢船運業者以及相關商會組織,早就確認主要航運業者對於其本身船隊掌控,本來就有獨立於AIS以外之管理系統,對於在全球航行與承攬貨運作業來說,根本就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設置AIS系統係依據國際社會共同規範,中國大陸航運活動要與全球海運接軌,才能支持其商業貿易並維護其經濟命脈。取締非法站臺並不代表中國大陸海事管理部門所負責之合法站臺停止運作,同時大陸周邊各項商業航運活動亦未曾受到影響。AIS如何運作必須依據國際規範,中國大陸絕不可能甘冒天下之大不諱,不遵從國際規範,去搬石頭砸自己腳。 

origin1編按:近期美國海港無法處理貨物導致貨船滯留,甚至無法回航前去接其他貨物,也導致空貨櫃滯留各港口,原因實有點天意弄人:此前美國封城大批工人暫時失業,很多工資較低的碼頭工人和貨車司機索性停工領取救濟,到船運基本回復正常時,他們卻未再返回工作崗位,導致碼頭有貨不夠人運。事實上英國也有類近的情況……(YOUTUBE擷圖)

 

依據中央通訊社所發報導,船舶業者明確指出「一般船舶未遭管制,訊號沒有關閉,也不可能關閉」,此外還提到「貨攬業者也指出,商用船舶尚未受此影響,均可查詢到船舶即時動態。」儘管美國媒體有線新聞網報導如此指控中國大陸,但最令人反諷的是中國大陸關閉非法AIS站臺,航運活動並未受到影響;真正亂成一團的卻是美國本身航運裝卸與港口疏運管理,難道美國媒體都不知道開口批評前,先要自己照照鏡子嗎? 

 

發佈於 博評
By 2021-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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